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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生感言

书画界的拜师礼:跪拜等于尊师重教吗?

浏览:189|发布时间:2019/09/20 16:09:09
随着“国学热”的兴起和倡导传统文化的回归,作为传统艺术文脉延续的中国书画迎来了复苏,展览此起彼伏,交易堪称活跃,书画人口越来越多,各种教学班层出不穷,师徒传承的模式重又出现,连拜师仪式也俨然回归。如何看待书画界新近流行的跪拜礼

随着“国学热”的兴起和倡导传统文化的回归,作为传统艺术文脉延续的中国书画迎来了复苏,展览此起彼伏,交易堪称活跃,书画人口越来越多,各种教学班层出不穷,师徒传承的模式重又出现,连拜师仪式也俨然回归。

如何看待书画界新近流行的跪拜礼?它是传统艺术师徒传承的一种必要形式,还是传统礼仪中的糟粕部分?在今天,跪拜果真有助于立师道、“尊师重教”?传统艺术师徒传承的模式又该如何与时俱进?

“跪拜事件”褒贬不一

对于凤凰岭书院开学典礼跪拜仪式引起的争议,韩国栋表示:“跪拜的目的在于‘尊师重教’,‘古代手工艺相传徒弟一定要跪拜师父,这种形式本身就来自于儒家传统文化。跪拜是传统文化师徒关系的一个承诺,弟子诚心诚意接受老师的教诲,老师将毕生所学倾心传授,这种承诺神圣而崇高,师生双方也都是自愿的’。”

当天在台上接受跪拜的某著名画家在发言中说:“开学典礼以这样一种方式来举办,有非常深刻的意义。在中国古代,师生之间通过这种传统礼仪形式,实际是建立了一种互相信任、互相依恋的关系。学生借这种礼仪形式表达对师长的信任和求知问道的决心;而教师接受这种礼仪也就等于接受了为人师表、授业育人的责任。这是一种无声的、美好的、终生的协议。”跪拜学员中有人称,“跪拜礼只是小小的传统,不要这么大惊小怪”“我们拜的不只是老师,而是失传或失落的传统文化”。

网友“抱鸿堂”说:“传统拜师无可厚非,跪拜也很正式。就是这么一批,挺吓人的,开个入门弟子班不就得了。真希望都是认真画画的。”网友“大雨_62290”说:“凤凰岭书院拜师仪式足以看出中国画的影响和魅力!书画大腕们正襟危座,弟子们行跪拜之礼,在钟鼎鸣声中成礼!”

与参加者对这一仪式持赞许态度形成反差的是,网友持批评意见的占绝大多数。《美术文化周刊》专门就“如何看待书画界新近流行的‘跪拜礼’”在官方微博进行了民意调查,截至11月21日零时投票数据显示,选择“这是传统文化中的糟粕部分,应予摒弃”的占33.8%,选择“不符现代文明礼仪,师徒传承模式应与时俱进”的占32.3%,选择“适合于私人空间,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进行”的占23.1%。另外投票给“不是糟粕也不是优良传统,无所谓提倡不提倡”“这是传统艺术师徒传承的必要形式,值得保留”选项的分别为6.2%、4.6%。

国内众多媒体对此次“跪拜事件”给予迅速关注和跟进报道,诸如《集体跪拜为哪般》(《新闻晨报》11月19日)、《书院跪拜礼难见文化自信》(《北京晨报》11月20日)、《跪拜尊师礼缘何惹争议》(《京华时报》11月20日)等。《新京报》分别以《书院开学行跪拜:礼还是耻?》为题收集正反方意见,呈现不同观点的交锋,“不应将跪拜礼等同于‘尊严矮化’”“礼不必废,跪可以免”成为双方各持的论点。

“在现代文明社会,确认师徒责任关系怎么要用跪拜礼这样的方式?”清华大学哲学系教授肖鹰在接受《美术文化周刊》采访时表示,“所谓确认责任,是自我精神层面的行为,它并不需要一种仪式行为来完成。但是,封建礼法就要求礼的必要性,跪拜之礼,是下对上、臣子对圣上、儿子对父亲、徒弟对师父,它完成的是一种自下而上的依附和服从行为。从封建社会到现代社会最重要的一个变化是,人与人身份、地位的平等和个人的独立自主。再行跪拜之礼,实际上,是放弃了一种人生的平等。”

“不论师德还是伦理,都错了一个时代,又缺了一种真诚。”《凤凰周刊》前主编邓康延说,“拜师行礼,自古就有仪式,以示崇敬和遵从,千百年间隆重的图像文字皆有描述。可最近在网络上看到一帮着青灰长袍的成年人大跪大俯之态,只觉得那种卑恭对傲骄的后面,其实是权势的排场。现在书画界不乏拉帮结派,哄抬轿子,做托银子,人格极度萎缩。”

美术批评家闻松就此撰文《弯曲的是膝盖,缺失的是现代价值观》,文中写道:“当这帮身穿仿古服饰的文化导师们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学子们跪拜时,他们丢掉的恰恰是现代文化中最重要的祛魅意识和启蒙精神,而启蒙理性恰恰需要着落在个性的自由与思想的解放上,而不是对传统僵化模式的顶礼膜拜。”著有《八位大学校长》、《大学之魂》的山西社科院研究员智效民表示,要求学生行跪拜之礼,表面上看是为了尊师重教,其实是对当代教育的一种嘲讽。这种嘲讽不是以现代文明为参照,而是以“传统文化”为榜样。这恐怕是当代“国学热”的通病。

“一日为师,终身为父”需有新解

尊师重教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。古代关于“师”“为师”的论述不少,诸如,“智足以为源泉,行足以为表仪,谓之师。”(贾谊《新书》)“为师之务在于胜理,在于行义,理胜义立,则位尊矣。”(《吕氏春秋》)“师者,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……是故无贵无贱,无长无少,道之所存,师之所存也。”(韩愈《师说》)等。

更为人所熟知的是姜太公《太公家教》中所言:“一日为师,终身为父。”对此语的理解,广州美术学院副教授苏坚认为在不同时代和语境下差别会很大:“‘一日为师,终身为父’如果转化为现代的‘尊敬’伦理,则是人都得平等相待、互尊互敬,师生是其中的一种关系,当然也应该相互尊敬;但这句话若流为教条乃至教律,可能就是传统中的糟粕:如果某师是媒体也报道过的‘腐败之师’,某师是性骚扰惯犯,某师迷信权力游戏……此师也终身为父吗?”

对于跪拜礼所产生的历史条件和文化环境,厦门大学人文学院教授谢泳表示,跪拜是传统礼仪,本身无所谓好坏。礼仪一定要发自内心才有它的作用,否则只是徒具形式。“中国传统礼仪多发生于农耕时代,多数礼仪形式带有人类早期活动特点,即多以身体变化来体现相应内涵。但时代发生变化以后,这些礼仪形式也一定要发生相应变化,礼仪变化也是由繁向简,最后落实在简单的握手、作揖、拥抱、贴面等简单形式。跪拜本身是繁琐礼仪,对环境、服装、空间等都有相应约束条件。现代社会,跪拜已不适宜。”

谢泳还认为,传统的师徒关系和现代社会的师生关系有很大区别:“现代社会已完全没有传统师生关系的依赖性,教员是公职人员,职业本身是谋生的手段,而不是传统中融知识与信仰于一体的行为。现在是生存第一,学生在知识上与老师不是一个简单的依赖关系,跪拜没有用,你在知识上与老师有再好的承传关系也没有用。现代社会是一个学历社会,学历是现代社会选择人的唯一标准。”

对于当事人“我们拜的不只是老师,还有传统文化”的说法,肖鹰认为对传统文化要区分两个层面,要讲清楚传统文化的精神和魅力,也就是去其糟粕,取其精华。精华的部分譬如道家强调的自然,儒家强调的大义担当,这些是精华,但道家、儒家也有糟粕的部分,譬如儒家所说的人是有等级划分的,以及三纲五常。如果将糟粕继承下来,等于我们在搞历史倒退。他说:“现在的中国历史已经从封建社会进入了现代文明社会,在这个前提之下,要反对封建社会那种等级制度,还有相应的人身依附关系。现在搞师徒跪拜,实际是对封建社会的礼法体制的复辟,至少在师徒关系上是在恢复礼法体制,不是在弘扬传统文化,这是要区分清楚的。”

赞同跪拜礼的有一种观点,徒弟正式拜师后,才表明一种责任关系的确立。上苑艺术家联合会理事长李向明表示不解,他认为从五四新文化运动以来,跪拜的习俗就逐渐作为封建礼教被铲除,而这次声势浩大的书院集体跪拜,是这种旧习回潮的深化演练。“只能加强尊卑等级的划分,与现代文明所提倡的民主、平等的人际关系完全背离。这种现象完全是一种倒行逆施的行为。在倡导传统文化回归的当下,更需警惕和认清没落的复古情景的再现。”据他观察,近几年,有多处举行师徒集体跪拜的事例,他认为其根本不在于尊师重教,而是利益链条使然,是打着继承传统文化的幌子,拉帮结派,壮大队伍,炫耀身价和地位,尤其是在买卖市场中的地位与名头。

对于跪拜礼后师生责任关系得以成立的说法,苏坚亦表示怀疑:“如果这种责任关系可以证实成立,那我建议其成立条件是根据当事人的实际情况不断增加的,比如,他们不存在收费关系、不存在发证(进修证、结业证、毕业证)关系。”

今天应该如何拜师、尊师

过去,拜师仪式要行三跪九拜大礼。近现代的很多书画家都有过拜师名家或自己收徒的仪式。记者曾经看到过一张照片:1980年代初,张大千的夫人徐雯波拜马寿华为国画老师,行传统的三跪九拜大礼,张大千则在一旁陪礼。这样的场面曾经屡见不鲜。

《启功全集》编委之一、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编辑李强编过《陈垣和家人》一书,对书中记录的一次启功先生行跪拜礼印象颇深。“文革”后期某年大年三十,启先生去老校长陈垣先生住所去拜年,去了把小院门一关,跪上正堂,行了大礼。“当时在场的还年轻的曾庆瑛(《陈垣和家人》作者)被吓了一跳。启先生行的是正儿八经的礼,当时陈先生也受这个礼,受完礼后,将他扶起来,步入厅堂说话。”

“启先生还有过一次行跪拜礼。他是个佛教徒,为了做《大悲咒》,他就去问当时雍和宫的住持学咒,一进门见了住持就跪下,说要学这个咒,在住持念这个咒的时候,他一直是跪着受的,我认为这是对住持的尊敬,也是对接的咒的尊敬。这个活动完了要照相,他就把住持扶在柜子上,自个儿站在旁边,从年龄上说,他要比住持年长,别人都说这不合适,尤其大家知道他大名,但他说这是我们教里的规矩,作为修行人,要懂礼。”李强说。

生前曾担任启功先生助手的侯刚接受记者采访时,描述了启先生对待拜师的态度。侯刚回忆道,曾有学生想要跟启先生拜师学习书法,启先生婉言谢绝。曾有一位研究生刻了一方章,上刻“启功弟子”,启先生看见了很不高兴,说你把这个章磨掉。在对待师生关系上,“启先生曾说,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是同学,留校了是同事,出去工作了是朋友。他经常讲教学相长,从未用师徒的方式去界定过师生关系。现在很多人说‘我是启先生书法弟子’,启先生都是不承认的。但有人向启先生学习写字,他总是很热情地提供意见,给予帮助。但他生前一直这样讲:我没有收过书法弟子”。

太原师范学院中国书法史论与艺术研究所所长刘锁祥是国学家、教育家、书法家姚奠中先生入室弟子,他这样陈述自己的拜师经历:“我拜姚先生为师,当年既没有举行什么仪式,更没有实行什么跪拜礼,姚先生也没有要求我做这些,而且过去几十年也从没听先生讲过,他在章太炎先生的国学会研究生班时施过什么类似的礼。现在高校有种情况,就是教师在学校教学,同时又拉出学校中的学生,自己来做师傅,甚至要求学生来施跪拜礼,存在这样的问题就太不正常了。”

智效民认为,跪拜礼重现显示了一种沉渣泛起的趋势。“就最近所见,前有中央财经大学教授黄某欲辞掉硕士生导师去办私塾,并要求弟子行跪拜之礼的新闻,后有凤凰岭书院学生集体跪拜老师的场面。尽管当事人都有各自的理由或借口,但是在我看来,行跪拜礼不但与现代文明社会的价值取向格格不入,而且还有为帝王制度招魂的可能。”

“如果我们在一些重大祭祀典仪中,对古代先贤行叩礼甚至跪拜,可以理解为表示一种遥远的崇敬。但在当下的社会生活中,对还在世的人,这样一种表现,是一种倒退,是反现代文明的。在现代文明社会,如果是批量性的、大规模的行跪拜礼,不仅会形成一种人身依附关系,而且在不良的商业气氛中,可能在合法和非法之间形成灰色地带,甚至会走向一种帮会化。现代帮会,常常是以师徒、兄弟关系来组织,跑拜就是一个必要仪式。这种行为对社会来说,是包含着很多危险的。”肖鹰分析道。

谢泳认为,今天的师生关系和传统的师生关系完全不同。“一日为师,终身为父”在今天已不可能,因为今天的知识系统相当复杂,学科非常细密,老师无处不在,与传统中的一生基本固定一师的情况完全不同。尊重传统的方式必须与时代共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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